• 2022年05月25日 星期三
    首頁>青記微評 > 正文

    青記觀察丨國際新聞報道中的植物名稱錯用現象剖析

    2021-10-27 08:25:21

    來源:《青年記者》公眾號   作者:陳效衛

    摘要:在國際新聞報道中涉及植物名稱的錯誤主要有四類:同名異物、同物異名、同屬混淆和無中生有。避免這類錯誤,記者需要掌握植物基本知識,對相似的物種進行辨析,并避免以個人喜好進行主

      人類的衣食住行醫都離不開植物,有些植物甚至擔當著國家符號和文化使者的重要使命。但植物領域長期是新聞報道的瓶頸,國際報道尤甚。由于已命名的植物多達40余萬種,很多同科尤其是同屬植物外貌特征非常相似,加之對來自異域的奇花異草存在著認知和譯寫等難題,一些國際新聞在報道植物時就因不知其所以然而想當然??偟膩砜?,這樣的錯誤主要有同名異物、同物異名、同屬混淆和無中生有等四大類。

      同名異物:“巴西松子”不是巴西松子,而是巴基斯坦西部的松子!

      一個名稱只能稱謂一種植物,同一屬內的不同種群具有完全相同的名稱時,即犯了同名異物或一名多物的錯誤。這類錯誤,在國際報道中,多是望文生義乃至臆想的結果。

      2017年某網站文章《“洋年貨”裝點中國“新年俗”》提到了“洋年貨”之一“巴西松子”,就是典型的冒牌貨。百度一下“巴西松子”,這樣的錯誤比比皆是。

      顧名思義,中國市場上受熱捧的網紅食品“巴西松子”應該是南美國家巴西生產的松子,實際上卻是“巴基斯坦西部的松子”。真正的巴西松子產自巴西一種叫做巴拉納松(Paraná pine)的植物,成熟球果有排球般大,里面包含數百個梯形小松子。這種松子難于剝開且需煮熟才可食用,與國內熱銷的紡錘形、易剝開的“巴西松子”迥然不同。從語言文字角度看,“巴西松子”明顯犯了茍且簡略之誤。

      與“巴西松子”錯誤相似的還有“巴西木”。2020年某網站文章《會“呼吸”的辦公室?這些綠植你值得擁有》推薦的綠植“巴西木”,也并非真正的巴西木。國人熱衷養殖的大型盆栽“巴西木”(pau dagua),葡語含義是“水生木”,常見于拉美、非洲熱帶或亞熱帶地區。真正的巴西木(pau brasil)則是巴西特有的名貴硬木,由于樹干呈炭紅色,其名意譯為“炭火木”或“紅木”,巴西木則是音譯加意譯的結果。16世紀時,巴西木幾乎是歐洲紡織業和繪畫界推崇的唯一紅色染料來源。這直接推動了巴西作為葡萄牙殖民地的繁榮,巴西國名因此由最初的“圣十字地”改為現名,巴西木也于1978年被定為“國樹”。

      與上述兩種巴西的特產類似,作為蘋果別稱的“禁果”也因主觀臆斷而淪為同名異物。如2002年某報《我進入伊拉克“禁飛區”》一文,講到“進‘伊甸園’看傳說中長‘禁果’的‘仙樹’”時,言之鑿鑿地指出,禁果就是無花果。這是“眼見并不為實”的典型例子?!妒ソ洝分邢耐?、亞當偷吃的禁果就是蘋果,這個早已成定論。外語中將男性喉結稱為“亞當的蘋果”,也是亞當偷食蘋果而來不及下咽的“鐵證”。

      上文的錯誤實際上是“外來和尚會念經”的心態在作怪:既然是“禁果”,就應該是少見的小眾水果。而且《圣經》也提供了“佐證”:亞當和夏娃吃了智慧果后突然眼明心亮、羞于看到自己赤身裸體,于是就近扯下無花果樹葉遮住私處。但問題是,伊甸園并不只有一種果樹,而且所吃與所用(遮羞布)也未必相同。

      “禁果”的起源問題,還衍生出另外一個錯誤。2017年某網站文章《夏娃吃的禁果是什么》講道:“夏娃受蛇的哄誘,偷食了知善惡樹所結的果……亞當和夏娃偷吃的禁果,就是蘋果。因此,蘋果也被稱為‘蛇果’。”這個聽起來非常合乎邏輯的推論,卻是閉門造車、胡編亂造。蛇果原產美國加州,英文稱之為“美味的紅蘋果”。其中“美味的”(delicious)被音譯為“地厘蛇斯”,最終取其中的“蛇”字而簡化為“蛇果”。將外語中的形容詞音譯,在今天也實屬罕見和怪誕。更關鍵的是,美國與舊大陸往來最早上溯到17世紀,而亞當偷吃蘋果則是公元前很多年的事,二者無法穿越。

      “禁果”的錯誤還不止如此。2019年某網站《“passionfruit”——熱情、激情、愛情之果》一文說:“百香果源自南美洲亞馬遜河一帶的熱帶雨林,因為花部的形狀極似基督之十字架刑具,曾被西班牙的探險家、傳教士認為是《圣經》中提到的人類始祖亞當和夏娃所吃的‘神秘果’,故其英文名稱為‘passion fruit’,意為‘熱情、激情和愛情之果’。”這一段話的推論明顯荒謬。百香果被傳教士譯為“passion fruit”,這里的“passion”意為“受難”,與上文所譯的“熱情、激情和愛情”風馬牛不相及。試問:看到“極似基督之十字架刑具”,傳教士“熱情、激情和愛情”從何而來?“愛情果”等譯寫明顯是“passion”望文生義的結果。這些錯譯與本已存在的其他譯名“百香果”“雞蛋果”“西番蓮”“鼻涕果”等也構成了一物多名,犯了多重錯誤。

      同物異名:馬來西亞仙本那臘梅島中的“臘梅”,應改為“蠟梅”

      同一種植物只能有一個合法的正確學名,若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不同學名,就犯了同物異名或一物多名的錯誤。這一錯誤在日常生活和國內報道中俯拾即是。國際報道中同物異名的錯誤,常常是國內報道錯誤的延伸。最常見的例子是蠟梅被錯稱為“臘梅”,導致一物多名,如2018年某網站文章《日本山口縣臘梅寒冬盛開黃色花瓣華美綻放》、2020年某網站視頻《馬來西亞仙本那臘梅島》等。

      蠟梅因其花朵仿佛被一層蠟質覆蓋而得名。蠟梅平添出“臘梅”這一名稱,原因有二:一是用“臘梅”意喻臘月(農歷12月)開花的梅花。但蠟梅的花期并不限于臘月,而是從每年11月延至翌年3月。二是歷史上“臘梅”與“蠟梅”曾長期并存。如明末李時珍《本草綱目》中寫成“蠟梅”,而同時代徐光啟《農政全書》中則寫成“臘梅”。

      與“蠟梅”的日趨規范相反,“洋紫荊”卻在1997年被改寫為“紫荊”。2020年某網站文章《美國“制裁”香港:紫荊花如何永遠綻放?》中的“紫荊花”,實際上是洋紫荊花,所配圖片也佐證了這一點。是紫荊和洋紫荊難以辨認、容易混淆嗎?答案是否定的。紫荊的葉片像一個愛心,花朵很小,一條枝上可長很多,故別稱“滿條紅”。洋紫荊的葉片像一個羊蹄,花朵很大,一條枝上自然不會長很多。實際上,正是因為紫荊花都長在一個枝上,才衍生出兄弟和睦、骨肉情深、家庭團圓、和諧幸福等寓意。

      紫荊與洋紫荊既然如此容易區分,為何卻被視為一種花卉呢?2020年1月7日植物之家網站《香港的區花是什么》一文給出了完整答案:1965年洋紫荊被選定為香港的市花,1997年7月1日香港正式回歸中國后成為特別行政區,為了避忌,省略了“洋”字,改成“紫荊花”,并決定把紫荊花作為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區徽,寓意香港與大陸和諧美滿,密不可分。

      追本溯源,“洋紫荊”實際上并不“洋”。1880年它首次在中國香港被發現,確認為羊蹄甲屬的新品種,并以當時港督卜力(Blake)姓氏命名為Bauhinia blakeana,意譯為“洋紫荊”。將叫了一百多年的“洋紫荊”改為“紫荊”,不僅導致自身一物多名,而且讓擁有千余年歷史的“紫荊”犯了一名多物的錯誤。“紫荊花”不僅是香港的區花,而且是香港區徽、區旗、雕像和硬幣設計圖案的重要元素。由于紫荊與洋紫荊在外語中的表述早已固定,在對外交流中尤其是當二者同時存在時,就會遭遇尷尬。一些不了解花卉史的作者,甚至將洋紫荊混同于古代文獻、詩文中的紫荊,進一步導致了“時代錯誤”的產生。從植物命名規律來看,“洋”字如同“胡”“番”“西”等一樣,都是歷史的產物。漢語帶有“洋”字的植物不僅有花卉,還有蔬菜、水果、草藥和喬木等。國人今天聽到“洋”字時早已不是幾十年前的那種媚外心態,因此植物名稱中保留“洋”字,已無需“避忌”。

      同屬混淆:英國等多國栽種和佩戴的虞美人,不能再為“罌粟”背鍋了

      眾所周知,生物分類系統通常包括界、門、綱、目、科、屬、種等7個主要級別。很多植物可能同屬一個科甚至一個屬,在形狀、顏色等接近時容易混淆。

      2018年某網站文章《加拿大奧沙瓦牡丹節被冠名“中國傳統文化周”》、2019年某網站文章《加拿大奧沙瓦牡丹節》以及網上所能見到的所有有關奧沙瓦的“牡丹”,都鬧了個大烏龍,實際上都是“芍藥”。芍藥與牡丹有很多區別。芍藥是毛茛科,屬多年生草本植物,枝條為綠色草莖;牡丹是芍藥科芍藥屬木本植物,枝條是偏黑的木莖。冬天來臨時,芍藥落葉后地上部分枯死,而牡丹落葉后地上部分仍在生長。芍藥一般數朵生于頂或葉腋,花的邊緣往往泛白;牡丹花獨朵生于頂,花型較大,花色較多。最容易辨認的是,芍藥葉子為單片且先端尖形,牡丹葉片先端常常再分裂。

      奧沙瓦緯度過高,并不適于牡丹生長。傳統的中國牡丹在國內栽培范圍不過“關”(指山海關,長城一線),最北緯度為40度,而坐落在安大略湖北岸的奧沙瓦位于北緯44度。與牡丹相比,作為“花卉界耐寒代表”的芍藥則經得起寒冷考驗。

      上述報道也模糊了屬種關系。有人也許會爭辯,“奧沙瓦牡丹節”(Oshawa Peony Festival)在以英語為母語的加拿大采用的“Peony”,就是“牡丹”的意思。但根據植物分類法,英語的“Peony”泛指芍藥屬,其種還可細分為芍藥和牡丹,1993年版的《英漢大詞典》在“Peony”詞條中就將兩種植物和花卉悉數收錄。

      與上述錯誤相比,罌粟花與虞美人的混淆波及面更廣。2009年某網站《英國罌粟花遍地開放》和2017年某網站《初夏絕美風物詩 東京昭和紀念公園180萬朵罌粟花盛開》等文章中的“罌粟花”,都應改為“虞美人(花)”。

      關于“罌粟花”的報道涉及歐洲、美洲、亞洲、大洋洲等幾十個國家。這些都是公認的法治國家,且美英法還是聯合國常任理事國,怎能肆意種植可制造毒品的罌粟?若如此,全球毒災豈不泛濫?事實上,世衛組織批準種植罌粟的國家只有6個,且種植區域受到異常嚴格的管控。因此,從法律角度看,多國紀念使用的花卉也應是虞美人。

      關于“罌粟花”的錯誤報道,理論上已有百年歷史。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加拿大軍醫麥克瑞中校在法國與比利時交界處的戰地救護所親眼目睹了戰場的慘狀和浸透鮮血的“罌粟花”破土而出,寫下了《在弗蘭德斯的原野上》。這首十三行詩很快便以民歌的形式在前線和后方廣為流傳。1921年,加拿大正式采用“罌粟花”作為紀念陣亡將士的標志。此后,美歐以及英聯邦國家也都選定該花作為紀念陣亡將士的鮮花。

      外國的虞美人被中國媒體冤為“罌粟花”,這樣的大錯是如何鑄成的呢?從英語表述來看,“poppy(單數)”是罌粟科植物的總稱,其中罌粟屬的種有罌粟(opium poppy)和虞美人(corn poppy)。由于英語常把corn poppy簡寫成poppy,導致不明就里者將虞美人譯成了“罌粟花”。

      虞美人與罌粟花的區別,要比牡丹、芍藥容易得多。虞美人莖毛茸茸,容易讓人聯想到(虞)美人的睫毛,植株比較小巧、纖細,像是一個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的女子。而罌粟全株光滑,且莖、葉、果部分帶著白粉,也容易使人聯想到俗稱“白粉”的毒品海洛因。罌粟總體上比較粗壯、高大,更像是個“女漢子”。

      虞美人與罌粟花混為一談,還可能釀成外交事件。2010年11月11日英國首相卡梅倫一行訪華期間按英國傳統佩戴“罌粟花”時,接待的中方人員請其摘下,但被當場拒絕。由此可見,辨清花卉絕非雕蟲小技,關鍵時刻也可能升格為“國之大事”,不可等閑視之。

      無中生有:來自印度的炮彈果因形似炮彈而得名,自身并不會“爆炸”

      最后一類錯誤是“無中生有”。這類錯誤可能源自無知,也可能是捕風捉影乃至信口雌黃所致。

      2016年某報《“城市作業本”的獨特風采》一文,提到加拿大溫哥華的街心花島或街角公園時說:“春時水仙、郁金香;夏日百合、玫瑰;秋令芍藥、海棠……”這段話明顯違背了自然規律,將芍藥、海棠顛倒了時令。海棠春季開花,芍藥初夏綻放,二者都在百合、玫瑰之前。地處北半球的溫哥華,其季節輪替與中國一致,花開時間也比較接近,文章的錯誤很不應該。如果在南半球,季節顛倒,海棠由春花變成了秋花,初夏開放的芍藥則“遲至”初冬,出現相關錯誤似尚可理解。

      最令人無法理解的是,有些媒體捕風捉影、聳人聽聞,竟將一種常見的熱帶雨林水果吹噓成威力巨大的炮彈乃至炸彈,想象力遠超神劇,簡直就是在上演新聞版的“植物大戰僵尸”!2016年某報《南京祿口機場檢驗檢疫局首次截獲“炸彈果”》一文,提到一旅客在印度購買了兩枚“炸彈果”帶入境,并對“炸彈果”作了介紹:“威力”就如同其名字一樣,如柚子般大小的炸彈果每當果實成熟時,就會自動爆裂開,鋒利的“破片”四處飛射,有些外殼碎片甚至能飛出20多米,威力如同一顆小型手榴彈,爆炸后經常會在附近發現被炸死的鳥類尸體。由于炸彈果具有較強的殺傷力,為避免危險人們都不敢把炸彈樹種植在房屋附近,過路的行人也不敢靠近它。

      同日,多家媒體幾乎全文轉載。3年后,“炸彈果”再次大規模“炸”出新聞。2019年某報《珠海首次查獲“最危險水果”炮彈果:威力類似小型手榴彈》一文,報道這枚來自新加坡的炮彈果,完整地重復了上述“威力”。還有的報道將“威力”提升了幾個數量級:“一旦被外力敲打破裂,里面的種子就會噴射而出,像炸彈一樣真的可以爆炸,并且威力不弱于真正的炮彈。”不僅如此,2018年某網站還拍攝了題為《果實爆炸能炸死小鳥?亞馬遜雨林的炮彈樹》的視頻,展示了爆炸和被炸死小鳥的景象。但遺憾的是,無論是文字還是視頻,都屬信口雌黃、“有圖無真相”!筆者曾常駐巴西里約3年,住宅不遠的超市門口、市區歷史博物館附近以及植物園里都有成排的炮彈樹,且沒有采取任何隔離或防護措施。這些地方每天人來人往,但從未有人被炸傷或小鳥被炸死的報道或傳聞。

      炮彈果是熱帶雨林植物老莖生花結果的一種自然現象。茶褐色的果實呈球形,直徑約20厘米,因酷似中世紀發明的炮彈尤其是生銹的炮彈而得名。報道所說的“過路的行人也不敢靠近”,實際上擔心的并不是爆炸,而是果實成熟掉落后裂開散發的刺鼻臭味。當然,人站在樹下則有可能被掉下的炮彈果砸傷。但這并不是炮彈果獨有的絕門神技,任何大型水果如椰子、榴蓮、菠蘿蜜等掉下來都有這種危險,實在是不足為怪。中國大陸1970年就從新加坡引入炮彈樹,很多游客都曾在云南西雙版納植物園親眼看到,可以說是“至今已覺不新鮮”。中科院網站和一些見多識廣的網民,也都曾發文辟謠??傊?,炮彈果因其名字帶有濃烈的火藥味,導致不明就里者望文生義,腦洞大開,任性編造,將新聞幾近寫成了小說、神劇和“狂想曲”,從而貽誤了讀者,消費了媒體的公信力。前車之鑒,足警后世,新聞工作者不可不察。

     ?。ㄗ髡邽槿嗣袢請蟀拇罄麃喎稚缟玳L,高級記者)

      【文章刊于《青年記者》2021年第19期】

    來源:《青年記者》公眾號

    編輯:小青

    激情五月婷婷
  •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蜘蛛词>|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 <文本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