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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雞起舞”“一飛沖天”“聲色俱厲”

2021-10-09 14:21:03

來源:青年記者2021年9月下   作者:趙丕杰

摘要:  使用聞雞起舞不要斷章取義、望文生義  聞雞起舞指有志之士及時奮發,刻苦自勵。語本《晉書·祖逖傳》:(祖逖)與司空劉琨俱為司州主

  使用“聞雞起舞”不要斷章取義、望文生義

  “聞雞起舞”指有志之士及時奮發,刻苦自勵。語本《晉書·祖逖傳》:“(祖逖)與司空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荒雞:半夜叫的雞,古人以為不祥)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這段話說的是東晉祖逖與劉琨感情深厚,互相勉勵為國效力,半夜聽到雞叫,就起床舞劍,刻苦練功。后用例如宋·松洲《念奴嬌·題鐘山樓》詞:“擊楫誓清,聞雞起舞,畢竟英雄得。”清·孫雨林《皖江血·興學》:“聞雞起舞心還壯,造時勢,先鞭不讓。” 周恩來《或多難以固邦國論》:“莽莽神州,已倒之狂瀾待挽。茫茫華夏,中流之砥柱伊誰?弱冠請纓,聞雞起舞,吾甚望國人之勿負是期也。”丁玲《真》:“但要宣傳這里的農民都聞雞起舞,樂于從軍,而知縣呢,則親自撫慰……我卻不能不懷疑了。”

  這條成語源于典故,不明典故就無法理解它的深層含義,因此必須讀懂再用。遺憾的是現在有些人沒有讀懂就到處使用,結果不是斷章取義就是望文生義,用得似是而非,令人啼笑皆非。歸納起來大致有以下幾種情況:

 ?。ㄒ唬﹣G掉“舞”字,只取“聞雞起”三字,把“聞雞起舞”等同于“雞鳴而起”。例如:

  1.在公眾看來,全國假日辦決定著全國人民哪天需要“聞雞起舞”,哪天可以睡個懶覺,可以說“大權在握”。(中國新聞網,2014年9月22日)

  2.因為背負太多期盼,學生們的升學之路大多走得艱辛——早上“聞雞起舞”,晚上十一二點睡覺……學生整天埋頭書堆和題海,幾乎沒有娛樂、鍛煉時間。(《解放日報》,2013年5月6日)

  3.要……像毛豐美那樣聞雞起舞干、披星戴月干、夙興夜寐干,為扎實推進振興發展、提升全省百姓福祉貢獻心血才華。(《人民日報》,2017年5月2日)

  “聞雞起舞”在例1中同“睡個懶覺”對舉,在例2中同“晚上十一二點睡覺”呼應,在例3中同“披星戴月”“夙興夜寐”并列,表達的都是聽到雞叫就起來的意思,僅僅同“聞雞起”三字的字面義相同,而與“聞雞起舞”的深層含意完全不符,顯系斷章取義。

  其實有一條成語就叫“雞鳴而起”,意思是早晨聽到雞叫就起身,形容非常勤奮。語出《孟子·盡心上》:“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之徒也。”例如宋·羅大經《鶴林玉露》甲編卷二:“終夜不寢,必如孔子;雞鳴而起,必如大舜;坐以待旦,必如周公。”《明史·尹昌隆傳》:“高皇帝雞鳴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臨百官。”看來這些作者確實是把“聞雞起舞”同“雞鳴而起”混為一談了。

 ?。ǘ﹣G掉“聞雞”,只取“起舞”二字,而且把指舞劍曲解為跳舞。例如:

  4.迄今為止,北京愛蓮舞蹈學校已經培養了15屆畢業生,近200名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每天在這里聞雞起舞。(央視網,2015年8月31日)

  5.2月7日晚,央視春晚直播大廳里,當第20個節目創意武術《天地人和》拉開序幕,動作巨星甄子丹氣定神閑聞雞起舞、身后幾十名武術小子躥躍柱頂,在柱頂跳轉、練拳、懸空劈叉……(人民網,2016年2月13日)

  例4,愛蓮舞蹈學校的學生每天確實在學校練舞,但絕不是聽到雞叫就起來跳舞,句中的“聞雞起舞”顯然只相當“起舞”。例5,甄子丹在“春晚直播大廳”的舞臺上表演節目,說“翩翩起舞”則可,說“聞雞起舞”就不沾邊了。

 ?。ㄈ┌?ldquo;聞雞起舞”等同于晨起鍛煉。例如:

  6.古人講“聞雞起舞”,可見晨起鍛煉對身體大有裨益。(《生命時報》,2015年10月22日)

  7.很多中老年人都有晨練的習慣,但專家指出,“聞雞起舞”其實是不科學的。(央視網,2012年9月18日)

  例6前面說“聞雞起舞”,后面說“晨起鍛煉”;例7前面說“晨練”,后面說“聞雞起舞”:顯然都是把“聞雞起舞”同晨起鍛煉混為一談,純屬望文生義。
 

  “一飛沖天”不等于“飛沖天”

  “一飛沖天”的意思是一旦飛起來就直沖云天,比喻人平時默默無聞,卻一下子做出驚人之舉。常同“一鳴驚人”連用。語出《史記·滑稽列傳》:“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例如《宋史·張浚傳》:“高宗召諭曰:‘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朕將有為,正如欲一飛沖天而無羽翼,卿勉留輔朕。’”明·楊慎《李白墓志》:“(李)白常欲一鳴驚人,一飛沖天。”清·文康《兒女英雄傳》三十二回:“只可憐安公子經她兩個那日一激,早立了個一飛沖天、一鳴驚人的志氣,要叫她姐妹看看我這安龍媒,可作得到封侯夫婿的地步!”張虹《祝濤的事情》:“這樣子很有點不務正業了……但是她務起正業來……卻是那種一鳴驚人一飛沖天式的。”

  理解這條成語要注意兩點:

  第一,“一飛沖天”的“一”是副詞,意思是“一旦”?!稘h語大字典》在這個義項下,舉的第一個例子是《左傳·成公二年》:“蔡、許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諸侯,況其下乎?”第二個例子就是《史記·滑稽列傳》:“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何樂士等著《古代漢語虛詞通釋》對這個義項的釋義是:“表示所述的事實是假設的,以作為下文論述的條件。‘一旦’連用意思相同。”所舉的第一個例子也是這段話??梢?ldquo;一飛”就是假設一旦飛起來,而不是正在或已經飛起來。

  第二,“一飛沖天”的前提是“不飛則已”。兩個分句合起來是一個復句,等于說“不飛則已,一飛則沖天”。因此作為成語,它比喻的只能是人不做便罷,一旦做起事來就會有驚人之舉。

  現在有人置成語中的“一”字及成語的前提“不飛則已”于不顧,只取“飛沖天”三字,不管是什么,只要飛上天空,就說“一飛沖天”,顯然犯了斷章取義的錯誤。例如:

  1.隨著指揮員一聲令下:“發射!”無人機一飛沖天。(《解放軍報》,2017年11月1日)

  2.C919大型客機106架機在此(按,指上海浦東機場)一飛沖天,順利完成首次飛行任務。(新華每日電訊,2020年1月10日)

  3.隨著點火指令,火箭一飛沖天,在天宇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甚是壯觀。(央廣網,2018年1月19 日)

  4.太平洋西岸,數行白鷺正從遙遠的西伯利亞翩飛而來……潔白的翅膀乘著來自大洋的罡風,一飛沖天。(《人民日報》,2017年12月4 日)

  5.伴隨著耳熟能詳的歌曲《丹頂鶴的故事》,助跑、展翅、起飛,數十只丹頂鶴排著整齊的隊列從山坡上一飛沖天。(東北網,2018年8月29日)

  6.午夜時分,數萬枚煙花從停泊在海港的7艘駁船上一飛沖天,散發出奪目光彩,與悉尼海港大橋的彩光特效交相輝映。(《人民日報》(海外版),2019年1月2 日)

  以上諸例描述的是“無人機”“C919大型客機”“火箭”“白鷺”“丹頂鶴”和“煙花”正在飛上天空,直沖云霄,僅僅相當成語中的“飛沖天”三字,而不是比喻人不做便罷,一旦做起事來就會有驚人之舉,顯然不能使用“一飛沖天”。
 

  “聲色俱厲”只能形容說話

  “聲色俱厲”的意思是說話時聲音和臉色都非常嚴厲。語見《晉書·明帝紀》:“(王敦)大會百官而問溫嶠曰:‘皇太子以何德稱?’聲色俱厲,必欲使有言。”例如《明史·詹爾選傳》:“時帝聲色俱厲,左右皆震懾,而爾選詞氣不撓。”清·夏敬渠《野叟曝言》八回:“璇姑見素臣聲色俱厲,不覺害怕起來,說道:‘想是奴失言了,只求相公寬容!’”巴金《秋》二:“‘你站??!’克明忽然聲色俱厲地喝道。”劉斯奮《白門柳》三部四章:“一直到這會兒,那個人說話時都是板著臉孔,聲色俱厲,一副狐假虎威的樣子。”

  “聲色俱厲”的“聲”,指說話時的聲音、語氣,“色”指說話時的臉色、表情。因此這條成語只能形容說話時態度嚴厲?,F在有人用來形容文字,也有人用來形容動作行為,這些都是沒有聲音和語氣的,更談不到臉色、表情了,顯然是錯誤的。例如:

  1.美國財政部上周罕見地發布聲色俱厲的白皮書,指歐盟是世界稅收警察,并警告美國財政部將考慮“報復措施”。(環球網,2016年9月3日)

  2.76歲高齡的瓊瑤昨天在微博發表給廣電總局寫的一封公開信,字字聲色俱厲,舉報于正《宮鎖連城》多處劇情抄襲《梅花烙》,并一一舉證。(《揚子晚報》,2014年4月16日)

  3.這種由執法部門一廂情愿制定的法規……不管如何聲色俱厲,也無法保證真正意義上的權威性。(《齊魯晚報》,2013年1月8日)

  4.政府部門發出聲色俱厲的文件,嚴懲“哄抬物價”和“囤積居奇”的少數奸商,號召廣大不明真相的群眾,不要聽信流言,自覺維護市場秩序。(央廣網,2010年6月13日)

  以上諸例說的分別是“白皮書”“公開信”“法規”和“文件”,這些都是沒有聲音、沒有表情的文字,可以說“措辭嚴厲”“態度強硬”,但是都不能說“聲色俱厲”。

  5.不過,倘若游客不文明行為多得如“漫天繁星”,列入記錄的卻“寥若晨星”,恐怕就不要指望它真正發揮作用,很可能會像各地先前聲色俱厲的禁煙一樣,成效與預期相去甚遠。(《南方日報》,2015年5月6日)

  6.每一次的治理行動看上去都轟轟烈烈,聲色俱厲,可也只是在特定時間產生了一些效果,風頭一過一切依然,甚至變本加厲,強力反彈。(《中國青年報》,2012年5月22日)

  7.從來沒有一場整治,像今天這樣聲色俱厲,規定頻出,并且獲取更廣大的民意認同。(《中國青年報》,2013年12月3日)

  8.隨著“問題官員”增多,有些地方對“問題官員”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由聲色俱厲的處分,變成了對“問題官員”的同情,繼而發展到直接恢復官員權力。(新華網,2010年10月28日)

  以上諸例說的分別是“禁煙”“治理”“整治”和“處分”,都屬于動作行為,可以說“聲勢浩大”“雷厲風行”“大刀闊斧”“嚴肅認真”,但是都不能使用“聲色俱厲”。

  (作者為首都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現代漢語規范字典》《現代漢語成語規范詞典》《現代漢語規范詞典》副主編)

來源:青年記者2021年9月下

編輯: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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