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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惕“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應

    2021-12-01 11:05:58

    來源:青年記者2021年11月下   作者:高金國

    摘要:  媒體真正該關注的,不是惡性事件本身,而是事件發生的根源。

      剛入新聞這一行的時候,和很多年輕記者一樣,我也有點憤世嫉俗,報道突發事件時遇到阻力,便認為有關部門是在“諱疾忌醫”。后來才發現,這種心態,多半是因為書讀少了。

      惡性事件的傳播,不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暴力事件當事人的心理,也不能用普通人的心理去揣摩。尤其值得警惕的一種心理效應,可以稱為“這正是我想要的”。

      出現這種心理的最典型人群,莫過于恐怖分子。他們的目的就是制造恐怖氣氛,讓民眾張皇失措,讓政府顏面掃地。然而,暴徒并非今天才有,歷朝歷代,都能找出這樣的人來;大眾媒體出現之前,他們很難迅速制造恐怖氣氛,也就無法稱為“恐怖分子”,只能稱之為“窮兇極惡的歹徒”。能夠通過大眾媒體傳播恐怖信息、制造恐怖氛圍之后,才可被定義為“恐怖分子”。

      這是否意味著,大眾媒體被恐怖分子利用了?似乎可以這么說。如果他們只是瘋狂殺戮,除了當事人和相關部門,沒有其他人知道,那么他們依然只是暴徒。

      即便目標不是制造恐怖氛圍,很多惡性事件,也會產生近似后果,導致示范效應。有人稱為“媒體傳染”。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羅伊·鮑邁斯特的觀點更進一步,他甚至認為,9·11紀念館都不該建。善良的人們是在紀念襲擊的受害者,但在恐怖分子眼中,“9·11紀念館會讓他們(恐怖分子)產生自己永垂不朽的幻想……紀念受害者的最好方式是找到兇手、懲罰他們,然后忘記他們”。

      “忘記才是最好的紀念”,這一道理適用于很多突發惡性事件。不加選擇地報道,效果適得其反:有的歹徒就是想讓媒體廣泛報道帶來轟動效應,此時輿論的議題設置者,不是媒體,反倒成了歹徒。

      2021年10月10日,福建莆田發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這一案件背景十分復雜,但再怎么復雜,采取如此極端方式顯然于法不容、性質惡劣。媒體的聲音是嚴謹的,無奈諸多自媒體發出了許多不該有的聲音。

      鋪天蓋地的報道之下,“媒體傳染”不幸上演:半個月之后,武漢市蔡甸區公安分局通報,10月25日,該區發生一起命案,歹徒先是導致5死1傷,逃跑途中又致死2人。

      無論紀念受害人,還是痛斥暴徒,媒體大規模報道都不是最佳方式。心理學家在研究“自殺為什么會傳染”時,也發現了類似現象:在自殺高中生的追悼儀式上,他的同學中,竟然有人產生了“如果死去之后,這樣被紀念也不錯”的心理。這種幻想,讓他們不再視死亡如畏途,客觀上形成了對自殺行為的鼓勵。說出這一事實的專家顯得很殘忍:紀念自殺者的最好方式,是忘記他們;紀念儀式越隆重,產生“我也想自殺,因為我也想要這樣的紀念”之類沖動的年輕人(尤其青春期的孩子)就越多。

      媒體傳染,是“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應的延續,兩者難以分割。歹徒之所以采用極端方式,目的就是媒體報道,引發公眾關注。鋪天蓋地的報道,對他們來說可謂“正中下懷”。拒絕報道,并非諱疾忌醫,而是避免輿論被惡性事件牽著鼻子走。

      媒體真正該關注的,不是惡性事件本身,而是事件發生的根源。出現這類事件,很明顯,源頭是我們的社會治理出了問題,沒能從根本上把一些問題解決好,隱患逐步積累,終于爆發。這類問題該怎么解決?顯然不能等到矛盾激化再去關注,而要提前介入,防患于未然。

      這就需要給媒體一個寬容的環境。為什么?因為這類調查報道,是“君有疾在腠理”“君有疾在肌膚”之時,矛盾還在初期或者中期,沒有爆發、沒有激化。這時候介入,很容易讓有關部門反感,覺得你是在“多管閑事”甚至“沒事找事”。沒有對媒體的寬容,小問題就難以發現,中問題就難以排除,大問題就會形成——這時候,疾病已經深入骨髓,扁鵲也只能“逃跑”了。一旦形成惡性事件,媒體不管報道還是回避,已經于事無補了。

      (作者為魯中晨報編委)

    來源:青年記者2021年11月下

    編輯: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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